贝尔加的哨声

体育场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，只剩下贝尔加独自站在空旷的绿茵场上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道沉默的判决。这位以严厉著称的老裁判，正低头凝视着手中那枚微微反光的哨子——三小时前，正是它吹响了一次足以终结一个年轻人职业生涯的判罚。

那是一次电光石火的禁区拼抢。贝尔加在零点三秒内做出了判断：红牌，点球。他的哨声像一把锐利的刀，切断了比赛的洪流，也切断了对方核心球员世界杯的梦想。镜头回放显示，接触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。全场哗然，世界在社交媒体上炸开，他的名字被绑在“不公”的耻辱柱上焚烧。

但此刻，没有怒吼也没有镜头。只有贝尔加，和脚下被鞋钉翻起的草皮。他蹲下身，用手指轻轻抚平那一小块伤痕。这个细微的动作，他做了三十七年——从青年联赛到世界杯决赛，每一次判罚无论对错，他都会在赛后默默抚平那片被争议践踏的草皮。

“裁判是运动的医生，”他的导师曾这样说，“我们切割腐肉时，自己也会痛。”

贝尔加站起身，把哨子收进贴胸的口袋。明天，报告会上他将面对质询；后天，也许会有正式的处罚。但今晚，他还要去观看三十盘不同角度的比赛录像。对与错，在哨响的瞬间就已凝固成历史，而一个裁判的职责，是在下一次电光石火来临前，让自己更接近百分之百的准确。

他最后望了一眼空荡的看台，那里曾涌动着吞没他的声浪。然后转身走进通道，背影被灯光吞没。贝尔加知道，只要还在场上奔跑，争议就永远不会停息。而他的战场，永远在那零点三秒的永恒里。